蔡穗声

 

　　眼睛掠过成行成列的印刷符号，手指在“320円”、“360円”、“380円”之间游移，数字对应着小杯、中杯、大杯的熟悉图案，心里快速换算成人民币。柜台女孩嘴里倾吐出一串串音节，我茫然地点点头，手指终于停顿下来。在女孩熟练的连串动作后，注满黑色咖啡的杯子被推到我面前。

日本大阪心斋桥商业街书店门口的内侧一角，傍晚时分。

　　坐在看到街景的小园桌旁，一手端着杯子暖手，一手搅动着糖块，诱人香味伴随热气升腾起来，从鼻腔溢满头部。小心试尝，口感尚涩。糖在柜台另一侧，身子倦厌着不愿挪动。但细细暖流到了胃里，全身细胞像旱逢甘霖，酣畅淋漓。

　　店内，诱人的书本陈列在四面架子里，堆放在中间桌子上，整整齐齐印刷着不认识的字符，间中一些熟悉的象形文字串不起完整的意识。翻翻精美插图，带着遗憾离开。

　　店外游人如鲫，摩肩接踵，不时阵阵喧哗入耳。寒风中，霓虹灯下，掠过一个个似乎熟悉的身影，有大衣裹身，有短裙长靴，有高跟玉腿；闪过一张张生疏的脸孔，或年少稚气，或青春亮丽，或沉实睿智。

　　对面小园桌旁端坐着一青年男子，西装革履，桌上杯子的盖子未尝打开，不时看看手表。另一小园桌旁像是一对情侣，喁喁私语。角落小圆桌旁孤坐着衣着入时的少妇，沉迷于手上书本。进来两个妙龄女郎，把大包小包物品放在邻桌，到柜台去买咖啡了。

　　熟悉的书店。熟悉的街市。熟悉的香味。

　　不认识的面孔。看不懂的印刷符号。无法激发思绪的音符。

　　同伴未到，该是归途前夜的购物尚未尽兴吧。

　　独坐小圆桌旁，没有孤独的恐惧，又不受语音刺激，正好放飞心绪。

　　往昔此时此刻，未来此时此刻，也许居家饭后阅报，面对着播报新闻的电视。一小时前，驱车在拥挤的回家路上；一小时后，静坐于电脑前观大千世界，阅复四方来邮。

　　往昔此时此刻，未来此时此刻，也许差旅外地，在冗长饭局上，与认识及不认识的各式人等海阔天空神聊。一小时前，参与会议或参观考察；一小时后，客舍中面对电脑至身心疲惫，上床就寐。

　　咖啡由热至温，心绪飘忽不定，如独自泛舟山湖。品味苦涩，回味生活。人生如旅途，难得此时此刻。

　　…………

　　咖啡无语。心语无声。心路无痕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2008年元月19日拟于日本大阪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日写就于广州